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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把平台当本事

接事市老年大学不久,多年未见的黄君来访,说是退休后闲着无事,想到老年大学来学学书法。

黄君是我读师范时的同窗好友,他性格豪爽,字写得不错,早年班上出刊,我编稿件他写字,是班上的常态。90年代黄君出任A县县长时,曾邀我们几个在市直单位工作的同学“到此一游”,我们看到县城好多商家店铺都挂着他写的牌匾。晚餐酒桌上,大家夸他字写得好,黄君也自信满满地说,如果不当官,他写字的收入会比当县长的工资高。

“你的字不是写得很好吗?”一个对自己的书法这么自信的人,竟然想到老年大学来学书法,我有点奇怪。

“人一落难,就不值钱!”黄君话匣子一打开,便口无遮拦了:“早年当县长时,找我写字的人要排队,不认识的人也找关系向我求字,都夸我字写得好,有的还说得有理有据,有板有眼。好话听多了,就信以为真了,以为人家确实是喜欢我的字,自己俨然成了王羲之第二,可以自成一家了。直到落难以后重回A县,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字因人贵和字因人废。”

“后来又发生什么事?”黄君“落难”的事,我有所耳闻:据说是给商家写牌匾时,收了一些老板的润笔费,被人告到市纪委,受到了撤职处分。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。

“回到A县,我发现大街上我写的牌匾都不见了,有的改换了门庭,有的做了新的招牌。原来预约请我写字的人也没了动静,过去的熟人见了不是远远的避开就是装着没看见。有个‘死党’听说我回来了,偷偷来看我,谈到这事时他说:‘你知道过去商家老板们为什么喜欢你的字吗?那是因为你是县长,那些搞‘三乱’的人,看到县长亲笔题写的牌匾,在没弄清店家与县长的关系之前,至少也要礼让三分。现在你挂着腐败分子的名头,再挂着你写的牌匾,不就证明店家和你是一丘之貉了吗?这些话过去我也不好对你说哟’这时我才想起纪委领导和我的谈话:‘人家看重的不是你的书法,而是你所在的县政府这个平台;人家欣赏的不是你写的字,而是你所担任的县长这个职务。’以权谋私这个名称套在我身上,开始我觉得冤:我也是省书协会员,收润笔费在书画界是家常便饭,对书家来说,润笔费的高低靠的是本事,不是职权。直这时才知道自己确实是错了,组织对我的处分恰如其份。我发誓再也不给人写字了,直到退休后,不再担心以权谋私了,这才又拿起笔。没想到我创作的第一副书法作品,就差点落选。”

“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前不久,市老年书协举准备办庆祝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书画展,面向全市征集书画作品,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。我平时的书法作品大都以行楷为主,这次想创新一下自己的书法风格,改变一下人们对我的传统印象,便精心创作了一副草书作品,作品评审时,评委认为作品中有个字少了一笔,是个错字,被打入了“另册”,幸亏办公室及时与我电话沟通,重新写了一遍,才勉强过关。那个指出我书法作品错误的评委,就是你们老年大学的书法老师,他不仅字写得好,而且书法理论功底深厚,这就是我想到老年大学学习的原因。”

黄君侃侃而谈,心态十分平静,从头到尾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对自己的过错和糗事毫不忌讳,让你既开怀又受益,这也是我乐意与他交往的重要原因。

“你不也是省级书法家吗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?”我半开玩笑地说。

“人哪,就是那么贱,就像鲁迅说的那样:‘一阔脸就变’站在台上被人一吹,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,直到生活给你几巴掌,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刚拿到省书协那个小本本时,我也觉得自己总算是个带家字号的人了,挨了巴掌后,才知道写字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爱好,甚至连书法都称不上,充其量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摆设而已。人退休以后,与其一味地抱怨‘人心不古’或‘世态炎凉’,倒不如好好地反思一下:你所谓的人格魅力,是否都建构在你过去所处的平台之上?”

黄君说得云淡风轻,却在我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:是啊!人一生可能会碰到许多难题,但最解的莫过于自知,因为人要认识自己,不仅需要随时进行自我评估,还要有敢于否定自己的勇气;人的一生中,也会犯许多错误,但最常见也最普遍的莫过于错把平台当本事。人站在万众嘱目的平台上,常常看不到自己能力的边界,一不小心便跌下台来,轻者皮破血流,重的则倒地不起了。孰轻孰重除了平台的性质及高低大小外,全凭个人的造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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