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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莲谣

农历八月到来的时候,西柳村的荷花就开放了,种莲藕的村民们喜欢在这个时候采荷,八方来客也喜欢开着私家车来这里采摘莲子,摄影爱好者也喜欢背着自己的家伙什儿到这万亩荷塘采风。

我家的老屋就在荷塘的一边,每年八月的时候我就会回到老家,去寻找那已经逝去的往事,去回味那美妙的时光。

老屋年久失修,被身边的洋楼衬托得非常矮小,这是早年三老师留下的后花园,虽然是草堂模样,但依旧保留了下来。老屋外边是用淤泥剁成的围墙,围墙上长满了爬山虎,茂盛的爬山虎把整个院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。堂屋前边是没有剪接的葡萄树,上边结满了葡萄,葡萄玲珑剔透,让人垂涎欲滴。

老屋院子里已经没有了人的生气,长满了杂草,当年留下的石凳处身于杂草之中。为了除草,我几乎忙了整整三天,但是依旧没有彻底,只清理出石桌石凳。到了晚上,听着蟋蟀的歌声,品着刚刚从井里提出的清水,不由地回忆起了当年在这里读书写作的往事。

夜静月圆,间或有丝丝凉风,眺望天际,月明星稀,可以清晰地看到多情的牛郎织女星。月下的葡萄树已经没有了规则,但是依旧辛勤地结满了一串串葡萄,晶莹剔透,闪耀着诱人的紫色光芒。走到那口很久没有用的老井,竟然可以看到那清澈的井水里漂着一轮明月,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。

这老院子虽然面对周围的别墅黯然失色,但是对于安于淡静的我来说,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。在这里观月,与世无争;在这里品茶,兴趣盎然。这是一个人的世界,这是一个让我安静的地方,可以理一理自己杂乱的思绪,可以寻找到自己内心的那一片净土。

坐在石凳上写作没有一丝干扰,可以感悟青天白云下小院的静谧,坐在葡萄架下还可以听到那美妙动听的采莲谣:月明莲子水上漂,阿莲出浴采莲笑。谁家小姑穿翠衣,酥胸玉臂体香飘。红花绿叶清水在,小妹采莲姐最俏。都说仙子会下凡,采莲季节月最高。

回味着柔美动听的采莲谣,我的记忆匣子不由地打开了,再一次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那个月夜……

那是一个月圆的夜晚,我写完了文章,来到院子里从井里打出一桶清水,刚洗完脸,突然传来“月明莲子水上漂,莲藕泥里偷偷长……”歌声清新柔美,一下子把我的睡意给冲去了。我顺着歌声找去,原来这歌声来自房后的荷塘里。

此时,月光如水倾泻,荷塘内百花争艳,白色的出污泥而不染,红色的娇艳而不失富贵,紫色的好似小家碧玉,粉红色的自然,水红色的大气,还有含苞未开的花蕾,就像一个个含羞的处女。洁净的月光把荷塘清洗得一览无余,一阵微风拂过,朵朵荷花翩翩起舞,如梦如幻,如诗如画,恍如仙境般。

采莲谣继续从荷塘深处幽幽传出,我迫不及待地驾起一只小舟,小舟在荷花间穿梭着,被那动听的歌谣牵引着朝荷塘中间漂去。皎洁的月光,美丽的荷花,蚰蜒的水路,这方荷塘仿佛就是一个童话世界。突然间,我发现前方时隐时现出几只小舟来,采莲谣就是从那几只小舟上传来的。舟上的姑娘穿着和荷花一样的漂亮衣裳,她们的美丽倩影,在月光下堪与荷花相媲美。

那动听的采莲谣越来越近了,终于看清了她们的庐山真面目,我知道她们是东柳村的采莲姑娘。东柳村是个出美女的地方,东柳村的姑娘向来是这个地方小伙子梦寐以求的对象。姑娘们已经满载而归了,船上搭载着刚刚采摘的新鲜莲子,她们唱着祖辈传下来的采莲谣开始回家了。

夕阳斜晚风飘

大家来唱采莲谣

红花艳白花娇

扑面飘香暑气消

你划桨我撑篙

拨破浮萍过小桥

船行快歌声高

采得莲花乐陶陶。

她们的小舟从我身边穿梭而过,几个俏皮的姑娘咯咯笑着。她们俏皮地用舢板拨动着湖水,泼向了我的小舟,我顿时一幅狼狈的样子,姑娘们朝我挥了挥手,然后捂嘴嬉笑了起来。

看着这几位荷花仙子,我如梦如痴,她们的小舟很快就消失在了荷花丛中,我似乎在做梦,却不是梦,刚才的采莲谣依旧在耳畔回荡……

如今我已经不是青春孟浪的少年了,也缺少了那股冲动,但是再次听到了动听的采莲谣,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,就起身走出了老院子。

虽然是午夜,却还有很多游人,大家坐在荷塘旁边开的夜市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采莲谣。

虽然这采莲谣的曲调没变,但已经不是我先前听的那种了,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给客人演唱着采莲谣,那些客人端着酒杯吹着呼哨和那些唱歌的女人激情互动着。

看着这个俗气的场景,我很是失望,就转身独自离开了,想去寻找当年的荷塘,但发现荷塘已经被规划了,沿着荷塘是一圈围栏,围栏里边的荷花虽然已经开放,但是看上去有些拘泥,没有了自由奔放的姿态。

看到我站在围栏边,几个摇着小船的后生争着要揽生意,他们说这时候到里边游玩,很有诗情画意,可以看到真正的采莲姑娘,听到真正的采莲谣。虽然价钱不菲,但是还是被小伙子给鼓动了,于是就搭载了这叶小舟向荷塘深处飘去。

这里的荷田已经没有当年那种自然的痕迹了,到处是人为的修饰。听小伙子说,这个荷塘当年分田到户的时候已经被大家分成一块块的了,虽然各自独立,但还是连成一体的。

小伙子话音还没有落下,突然传来了一阵音乐声,只见一条很大的彩虹船驶来,那船显然是机动的,装饰得很精美。我突然明白了,刚才在小院里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只船上传来的,什么真正的采莲姑娘,不过是专业演员出来表演挣钱的,她们唱的采莲谣已经失去了那种自然纯粹的味道了。

荷花放,荷花香,船儿悠悠湖心荡。小小蜻蜓也恋花香,翘尾落在莲蓬上。采呀采呀,划呀划呀,采莲船儿桨戏水,荷花丛中穿梭忙。

莲籽甜,莲蓬香,歌谣轻轻飘水乡,引来鸳鸯一对对,红鲤鱼儿鳞闪闪。采呀采呀,划呀划呀,摘片荷叶戴头上,晚归路上遮夕阳。

采莲谣依旧,可物是人非了,已经不是当年美丽的采莲姑娘唱的了。真想时光倒流,再遇见那几位如仙子般的采莲姑娘,再聆听一次那纯粹动听的采莲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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