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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啊酒

中国源远流长的酒文化溢满着醇香的美酒,早已伴着文明的生长浸润了中国人的魂魄。公元前208年,曹操面对大江东去,一声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”的长叹,竟穿越千年时空,回响在国人耳畔。《水浒传》中,景阳冈“三碗不过冈”的饮酒故事,塑造了一个家喻户晓,流传千古的打虎英雄武松。更有李白斗酒诗千篇里“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”的豪气长贯天地。为此,有人感慨“自古圣贤皆寂寞,唯有饮者史留名”。

或许是这酒文化的影响,或许是煤矿井下工作环境的浸染,我们兄弟几个,除我小时候因一场病对酒敬而远之外,其余的没有不是豪饮者。特别是五弟,年轻时长得高大英俊,既是矿区宣传队的舞蹈演员,又是矿区篮球代表队的著名前锋,更兼酒量过人,便成了矿区一时的风流人物。那时候,饮酒给我们带来多少欢乐,多少慰籍啊!有兄弟上班升井出来,看着他咂吧几口老白干,那疲惫的脸上便泛起了红光,井下潮湿艰险环境劳作的阴霾就会在我们心里一扫而光。逢年过节,家里更是热闹非凡,兄弟几个聚在一起,几杯酒一下肚,说天道地,谈古论今,议论风声开去。但这时,我爱听的还是五弟借着酒讲宣传队的故事,讲篮球队的故事。在饮酒中一起享受宣传队演出成功的喜悦,享受篮球队获胜的快乐,还有那些风流韵事。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个时候,宣传队、篮球队的风韵故事便是矿区的风韵故事哩。

一天周末,五弟邀约我去参加了他和几个朋友的夜渔活动。那是走进大山深处的一条小河,在月光下点燃篝火,然后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网,等到半夜收上网来,已捕捞有半桶活鱼,多半是几两重一条的鲫鱼。这时大家一起动手,在篝火旁铺上朔料布,摆上干粮,待烧好的鲜鱼汤端上来,大家便欢呼起来,急急地喊五弟:“快,倒上酒!”这时,我看见五弟和他的年轻朋友们挽着裤腿,端着酒碗,头发稍还挂着水珠,在红红篝火映衬下,将半碗白酒一饮而尽,发出朗朗笑声,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!

后来随着工作的变动,几兄弟也就各自东西,一年难得相聚。走进市区的我与他们电话联系时,总少不了说上一句:“什么时候来玩,我买有好酒等着你哟。”我虽不喝酒,但在我的酒柜里总摆着几瓶上好的白酒和一副青花酒具,有兄弟来,特别是五弟来,少不了让他痛饮一顿,那兄弟情分自在酒中。五弟也凭着自己的特长和努力,走进了一所大学体育系深造,毕业后在家乡一所高级中学任教,与我见面的机会不多。但一旦想起他,一个英姿勃发,豪饮不羁的形象总会浮现在眼前。

但随着时间流逝,一些语言却传到我耳边,说五弟的酒越喝越厉害,不仅中晚两顿饭要喝,后来是早上也要喝,夜晚还要去喝夜啤酒。直到一天五弟突发急病,被救护车送到市中心大医院急救,待我赶到医院重症监护室,看到的五弟竟是脸面浮肿,双眼充血,神情滞呆,哪里还有当年一丝一毫的英姿。医生说他是饮酒引发的急性胰腺炎,不是抢救及时,就有生命危险了,并叮嘱一定要戒酒。这是我未曾料到的事,辩证法真是无情,真理走过半步就成为缪误了。五弟出院时,我千叮咛万嘱咐,那酒是万万不能喝了。后来我得知尽管他一年总要进出医院几次,在单位已经成了一个老病号,但那酒却一直未断,说什么都要喝,什么人的劝也听不进。情急之下,我给他写去了一封措辞激烈的信。

我在信中写道:“自数年前你发此病复又沉湎于酒中不能自拔,兄弟之间真心交流日渐趋少。对一个“忌病讳医”,顽强抵触别人的善意良言,就连自己的妻儿都对此讳言莫深了,作为愚兄复言又有何益呢?但每当看到你浮肿的面容,失去光泽而充血的双眼,遥想当年你英姿焕发,活跃于球场和舞台,我心中不免一阵悲哀。哀莫大于心死,老父不说你了,兄长不说你了,妻子不说你了,连儿子都不说你了,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感觉,难道你的心就不觉得孤独,就为了那一口酒么?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!

面对死亡的威胁你都要一意孤行,只能说明你是何等的糊涂!你从一个煤矿工人,历经自己奋斗,从获得大专文凭到本科文凭,走上了重点高中讲台。知识的增长,地位的改变,带来的应该是智慧的升华,人格的尊严,而不应该让不良思想和生活陋习膨胀。社会上是怎样看待一个“酒罐”呢?说白了,就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人,一个没有了人格的人。从古到今,人们就是这样看“酒罐”的。也许酒精已经迷糊了你的双眼,难道你真的分不清什么是对与错了?我明知难以打动你,还是要知难而为,如果因为以上的话你要怨恨,就让你怨恨吧!” 写好那封信,少有喝酒的我打开酒柜,给自己斟上了一杯白酒,随着这杯酒下肚,头脑中一热,竟然冒出这句千古名言: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。” 唉,酒啊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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